杞人忧天（二首）

李发模

想象AI的未来

这在索问，要结果
那也在追问，要结果
结果在结果，头脑之果在死亡
注入添加剂的索问与追问
还有味吗？结果的枝繁叶茂枯根
人心的土壤板结
是福？还是祸

这在取代，节省劳力
那也在取代，增收价值
人的价值在返贫，人与人都是机嚣与机器
智能算计脑力与体力的尊卑
会被反噬吗？那时的四体不勤
还能分出什么是母爱
谁是亲爹

是的，时代在发展，科技在进步
人间若成了太平间，人体机器掌控了血肉之躯
那时的得失是什么？AI，AI能敌天演吗
透支了古往今来，社会肌体像店铺关门
遭遇人机大战时，这个地球
人文会灭族吗？机智胜了
人为的牺牲谁掩埋
天人与知行相偕合一的敬畏
立悲而碑，谁铭记

存活于这地球

红血球、白血球，血肉之躯
存活于这地球

众生头脑旋转成人世星系
似苹果、土豆……顺应日球月球升降
新在更新
旧在陈旧

时空一篮子万物，人类像鸡蛋、鸭蛋
怕碰撞，像感恩与愧疚
更怕金沙银沙迷眼，模糊了黑白
利害争输赢，人都足球篮球
这地球，旋转复旋转似喊“滚”

天长地久的愿望，忘了人之为人
还有什么活球

2026、3、1

【浅聊】

滑动手机屏幕，指尖在诗行间停了停，这两首读着像闷热天里嚼一枚青橄榄。李老爷子这“忧天”，忧的哪里是杞国那片天，分明是咱们碗里越来越烫的数字化粥饭。

你看他写的“头脑之果在死亡”“人心的土壤板结”，这话锋利。现在人人举着块玻璃板戳戳点点，孩子认得的二维码比野花多，夫妻睡前各自对着发光屏笑。前阵子见个亲戚训孩子：“再玩平板眼睛要瞎！”自己转头就蹲厕所刷半小时短视频。这土壤能不板结么？

第二首“人体机器掌控血肉之躯”，让我想起地铁里那些戴着耳机眼镜的年轻人，脖子前倾像被无形线牵着的木偶。有回在菜场，卖菜阿婆盯着扫码枪发呆：“这机器吃了钱都不吭声，还是收钞票实在，有手感。”

但老爷子最戳心窝的恐怕是那句“那时的四体不勤/还能分出什么是母爱/谁是亲爹”。去年帮我姐带侄女，五岁娃娃摔倒了不哭，张口就是：“小爱同学，播放勇敢歌。”她妈妈在视频那头急得掉泪，孩子却对着手机屏喊：“妈妈你的表情好像卡住了。”你看，连眼泪都要经由信号转换了。

不过话说回来，诗里“新在更新/旧在陈旧”这六个字有意思。咱们老家祠堂翻新时装了全息投影祖宗牌位，族老们吵了三天三夜，可祠堂梁上那窝燕子，还不是年年衔新泥回来？科技这玩意儿，到底该是新泥还是拆梁的镐子，或许就看你往哪儿使力气。

末尾把人类比作鸡蛋鸭蛋怕碰撞，地球喊着“滚”，这画面感……像我这种还在用稿纸写打油诗的老朽，忽然觉得钢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响，竟成了抵抗“太平间”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