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与人同

——为友人绘画立意

李发模

1
桐梓树下那童子，寻林暗草生风
逐兔儿，咋睡了

溪畔，柳在风中摇动拂尘
研习天蓝炼丹日红

2
青苔在岩上访古，藤蔓抓出逸事
古木说晚年，见岁月路过

3
日悬一丸情意，山水滋味，可吞食
内心别有天地，生风云，谈笑暮秋
古稀一林千秋树，翠芽嫩，黄叶枯
气聚松柏送苍鹰，奇石立神形
薄岚起身离去

4
山水与人同，霜染白发，额纹绕绕十八盘
拾级高山秃顶，话坐口边，眼瞰岁月峥嵘
夕照染远山，残云移垫，夕暮坐层峦
人稀天近，雾裹足，露滿襟，虫唧夜深
陌路连横不见
等明月一弦

5
云在天上掬星，弦月泼色，林乘泉凉
远隐如影
隐隐花之红，软了略略风声

偷来恬淡，烟霞收敛
峰岭藏翠无痕，峰顶几棵古木
顺手摘星辰

6
雾锁夜晚，泉声洞破耳闻，千峰里
有碧涧，想必鱼啄云烟

灯照偷窥睡莲隐，鹅鴨归栏
风把落红当凉食，枝挂几声夜鸦
月西钭

7
山松影动飞檐，小溪自画绿田
月色约我叠云霞，身为山水枕梦
给几缕紫烟，接月色生香
香漫花坡奇观

山势若奔，挂闲云
车与一路携手，过绿肥红瘦
溪来宛宛，蝶去飞飞，几树莺啼
避暑我心

8
禅静怡心处，清风馥众山
转弯得来风景多，情入梦境长

2026、3、6改抄

【浅聊】

哟，李发模老师这诗是改抄的新作？读着读着，倒让我想起早年在山里写生的日子了。他这“山水与人同”的立意，说新也不新，但妙在写得松快，像第一节那“桐梓树下那童子，寻林暗草生风”，乍看是小孩追兔，实则把山野的灵气都搅活了。溪畔柳枝摇成“拂尘”，天蓝日红竟成了“炼丹”，嘿，有点道家炼丹却炼进画里的意思，随意里透着机锋。

第三节那句“日悬一丸情意，山水滋味，可吞食”最对我胃口。山水哪是看的？分明是吞进肚里化成气血的。老树说晚年、松柏送苍鹰，这些意象不端着，像老友围炉扯闲篇，可扯着扯着就见“霜染白发，额纹绕绕十八盘”，人活成山，山映出人，皱褶里都是盘山路了。

后半段更飘忽。“雾锁夜晚，泉声洞破耳闻”一句，让我耳朵嗡的一下，仿佛真听见水珠子凿破寂静。后头“月色约我叠云霞，身为山水枕梦”，这哪是写诗？简直是醉后卧在岩头上，顺手把星河当被子拽了。结尾“转弯得来风景多，情入梦境长”倒是收得淡，像茶喝到底，余味还绕着舌根。

整体说来，这诗不像刻意“作”出来的，倒像从山泉眼里舀一瓢，咕咚灌下去，肺腑都透着凉翠。李发模近年笔法越发懒散，可懒散里藏锋，山水人间，无非是一呼一吸间的事。读罢合页，窗外恰有麻雀蹬枝，忽然觉得自家阳台那盆罗汉松，也抖了抖肩膀。

不过说这些干嘛，诗嘛，读得心头舒坦便是了。你要有空，我倒想泡壶陈年普洱，再对着这诗聊聊“顺手摘星辰”的狂想，虽摘不到，想想也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