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李发模

大规模的到来，能挡住吗
AI……AI……大潮卷向人类
逃能逃吗？无中生有唰唰唰……
小小的人，小小的家，小小的分秒
冥冥生有，茫茫以为，渺渺自信
水中月
镜中花
亦刹那……刹那……实相在波动
量子在涨潮

幸运感，存在感，时代感
转发中，泛滥里，伟大着
刷刷刷……
刹刹刹剎……

有有在无无，无无在有有
已知在窄窄，未知在无限
人人本是凡间客
个个皆是数中术
与Al对话，智者自知之明
自我等生活想我作主
只是浪上渣

浅聊:

我读这首诗时，像被一只冰凉的手拍了一下肩膀，不是惊吓，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潮水”里，而潮水已经没过脚踝。

李发模老师把AI写成“无中生有唰唰刷”，这句最传神：它既不是雷，也不是风，是一阵“凭空而出”的声响，像深夜打印机自己启动，纸一张张吐出，你走近看，上面竟是你的童年日记。那种“它知道我却没经过我允许”的恶寒，被“唰唰刷”三个拟声词钉死，技术不再只是工具，它有了“动作”，有了“速度”，甚至有了“呼吸”。

他反复用“小”字压我们：小小的人、小小的家、小小的分秒。像把人类缩成玩具模型，再摆到浩瀚的“算法沙滩”上。于是“自我等生活想我作主/只是浪上渣”才那么疼，我们以为在冲浪，其实早被冲成了浮沫。这句是整首诗的“脊椎”，把所有科幻感的冷色，一下子扎进血肉。

“水中月/镜中花/亦刹那……刹那……”一段，我读到的是“屏幕”本身：它平得像镜，亮得像水，手指一点就碎，碎完立刻复原，我们的情绪、关系、记忆，被这面“无限复原的镜子”切成刹那的切片，再拼成新的“我”。李发模老师用佛家的“实相在波动”去接量子物理的“涨潮”，一点不违和，因为两者都在说：你以为坚固的东西，只是振动暂停的幻觉。

最打动我的，是诗人没有螳臂当车地“反AI”，也没有兴高采烈地“拥抱未来”，他只是把摄像头对准自己，“智者自知之明/自我等生活想我作主”。这是凡人的悲壮：我知道我挡不住，但我仍要在“数中术”里抢一毫秒的自我。就像你明知道自己发的朋友圈是算法饵料，还是会在照片里留一张鬼脸，那鬼脸就是“浪上渣”最后的反光。

合上书，我长舒一口气，像从深海探头出水。李发模老师成功的不是“预言”，而是“预警”，他把技术洪流写成“耳边的唰唰声”，让你听见自己正被打印成一张薄薄的、漂移的纸。读完你不再问“AI会不会取代人类”，而会摸一摸胸口，确认那里面还有一颗“想作主”的心，在潮水底下“扑通、扑通”地跳，哪怕下一秒就被冲成渣，这一秒仍固执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