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摸空茫（十章）

李发模

目录

序言

第一章：天地大书

天地书法/时空梦/两片/日月二字/一切/抚慰空茫/盘子里/看看星月做甚/问题/天地一篇大文章

第二章：时光褶皱

岁月满脸皱纹/流年/接下来/未来/未知的已知/时光的背后/昨天长出的今天/日子是土地/每个礼拜/问年岁

第三章：心域行吟

独坐心中/打开自己是看望世界/剥开自己/心思/我缺木/深居简出/醉饮/自言自语/问内心/真性一杯酒/好好活着/无愧天/找周公叙旧/回归

第四章：尘世留痕

人之所需/得失有痕乎/请滚滚红尘/东奔西走/行李/阅历/过去了/问想象/告友/倏忽没了/影视剧

第五章：故园切片

回忆母亲的手/童年记趣/年少那时/农事/稻之记/村见/一段流年/老家/痛的深处/旧时光阴/往事/一日又一日

第六章：情意图谱

雅俗重温/结婚纪念日/致情意/老朋友/他梦见妈妈夸他/提起她/我和你/偷爱

第七章：山野密码

山里的日子/山里娃儿/山事/山中一日/与花握手/溪流/湄江河畔，浥园品茗/野山小记/山中智慧/水与水/给大山拍照/山行二帖/岔路口/靠山吃山/山里河畔/山里坝子/此地有真情/就爱世界这个样子

第八章：万物絮语

飞絮集/活力/夏夜/一夜春雨/燕翅/春吟/浪漫/彩云归/写意数帖/生死/意象/春光和气/小小一棵春草/多云天/想象借宿

第九章：哲思片羽

一念若悟/因果随机/旁观时势/水的读音/造化/盈虚/唯一/众口而为/历史/字谜非谜/观天象/遇见/遭遇玄机/倾斜/早晚事儿/有羊的地方/鱼儿/随想/思考

第十章：杂言笔记

杂言（六章）/悟有觉冇散记/学诗笔记

与时光对坐的人
——李发模诗学三境

敖晓波

通常刊印诗集总需名家作序。我乃无名后学，何敢僭越为先生诗集题序？转念莞尔，先生本是诗坛宿儒，半生为人作嫁，今朝权当角色调转，倒也是桩雅事。

先生嘱我作序，谓“汝最知余诗心”。此言不虚——自先生以手写诗稿托付排版始，十余年间我确为先生诗作首位电子化者。每有新篇，必附言“不晓这般写法可使得？”待我斗胆评点后，总不忘追补“但求真言”。这般文坛耆老，能持此虚怀若谷之态，实属罕见。

先生自谑“集老弱病残丑土于一身”，然其诗作始终葆有鲜活的时代表情。为得农事真章，能赤足与老农论稼穑；为悟市井三昧，可长坐修鞋摊与匠人话浮生。这般躬身入世的姿态，恰似其诗风写照——泥土里生出的文字，自带着人间烟火气。

先生胸臆自成天地。惯掬世事投诸星河斗转，淬得万象皆作浮沤之眼。卅载冠脉顽疾相侵，开胸续桥、悬命数度，犹握诗卷笑谈：“文字是岁月，诗歌是生命文化，还活着，就还债吧”。这般以肉身饲诗的彻悟，在“尘世留痕〞中化作星霜剑气。

诗集中儒释道三味调和，非刻意为之，实乃先生经年累月与古籍对话之自然流露。其谓“诗立起来便是文章，俯下身即成大道”，故笔下既有“天地大书”的浩然，亦存“山野密码”的幽微。至若“万物絮语”中禅机，“杂言笔记”篇里世相，总在寻常处见真章。

读诗如观云。初探者窥其形——或若口语诗的游丝易逝，或似箴言体的千峰叠嶂；渐悟者究其髓，始觉那晦明交错的意象，原是诗人在星河熔炉中淬火的舍利。此间深意最见笔底风雷——若无半世沧桑作墨，怎摹得“时光褶皱”间游走的鎏金纹路？未积十年冷砚凝霜，焉识“情义图谱”里经纬交织的龙蛇笔意？昔见改稿如观剑，“哲思片羽”经千锤，方识惊雷箴言原是字字凝血。

先生诗道贵乎三境：以赤子心写世间真，故“花开有疼”字字锥心；以菩提眼观众生相，遂“落叶含痛”句句含情；以逍遥意绘天地美，乃有“山水为友最真”的化境。此三重境界交织，终成《抚摸空茫》的独特诗韵。

本书以“天地大书”为卷首，至“杂言笔记”作终章，依循文人精神图谱的经纬，构建起十重意境深远的审美空间。全书以“天地-时间-心灵-尘世-记忆-情谊-自然-哲思-创作”为九曜星辰，统摄六大精神向度：于浩渺时空叩问永恒，在心灵秘境探照微光，借乡土炊烟唤醒记忆，观自然万象参悟天机，以存在之思丈量生命，凭创作札记镌刻灵思。

解诗如参禅，诸君且随这脉清泉溯游而上，自可抵诗心澄明处——须知真正的诗，从来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刻在抚摸过空茫的掌纹里。

（敖晓波，汇川区图书馆馆长）

第一章：天地大书

天地书法

闪电写“雷”字，雷电写“雨”字
风雨写“爱”字

禾穗写“绿”字，河流写“满意”
雨后明月挥洒“蛙声”
共日出，青山挺身而出
阳光写“红”字，林竹写“碧”字
飞瀑笔下生雷，燕翅写“春”字
天干地支抑扬顿挫
山水林田象形表意
论文采风骚，言志寄情
天乾地坤大书法，挥毫人间
人之心心相印铺宣纸

时空梦

与太空联系，天的口，也有了人的姓名
打开天空，发现风雨雷电
原是借用人世

脚迹与翅膀各用天地，折叠虚实
每一世纪留下的记号，因果各在其位
鸟语与人话交汇处，兴亡更替
年月日时亦然

谁在孤芳自赏？天上一抺云彩，地上一枝鲜花
空闲的角落染色人的视野
重组选择

两片

1
天地两片，是人自己的，也是别人的
像嘴唇两片，说是自己的，听是别人的

两片话语，天高地厚都全了
这片是心的，那片是事的

2
估值昼夜两片黑白，忙公益
懂人世所需
益己，知按劳分配
空间变老，时间用旧，人间在更新
共沧桑推演宇宙的起源

有哪个白天来路不明？没有
有哪个夜晚爱梦不醒？没有
白天明白，夜晚糊涂，从一天一夜
到另一天一夜，世界其实很简单

日月二字

日月的符号，在汉字的原始里象形

从远古到现在，几多朝代擦肩日月而过
几多梦醒张开双眼，仰望日月
与日月阅历的人事变迁，昼夜也像八卦图

见过书家不同的写法，昨日的日
今月的月，时空一张天地人合影
阳光月色显影的人生
时常一会儿

一切

天被星座掏空没有？没有！对于更大的时空
人们望见的这片天空，只是一个盒子
我们所说的人与万物
只是想象牛和羊在某座山上
一切中的这一小盒虚实，人间

也只像无垠将一小块糕点递交人类眼前
剥开糖纸那外衣，只是尝到瞬间
有限与无限的交界，无中隐形之有
一微光，一口气，靠人之生存太近了
思考明暗的尺度，对于苍苍茫茫的理解
也仅是盲人摸象

坐在无始无终的窗前，凡尘所知
也就天亮了，天黑了
妄言胸怀天下，说这话的井底之蛙
看见井口的天空了吗？宽恕宽容宽心
只是在宽慰自己

抚慰空茫

一种无质无形
及有质无形和有形无质
与有质有形一起
旋转上下左右

形而上锁孔，形而下钥匙
水里月
镜中花
隐约眼望与耳听，捂住心跳
无中生有那手，抚慰空茫
轻轻的

盘子里

把世界放进人类的脸盘子里，伴些笑料
话语切心事成片，一片一片的吃
争抢从饥荒中来，爱哩
似山羊被掠夺宰了，一刀一刀的
在求存的屠案上，丢给冰冻
或烧烤中

黄昏一头老黄牛在等星月野炊
反刍之前的之前
那些事事物物，享受落日如包子
余味在夜晚的碗里

看看星月做甚

看见了么？看见了！领会了么？领会了
还意图什么

清楚了么？清楚了！等到了么？等到了
晚霞在烧天煮星月
夕暮一口大锅，盛茫然
供睡梦吃喝

已知知了吗？未知一迭天书
搁在云的枕边
何不翻开看看

问题

峰岭起伏，是天空向人提出的众多问题
问题的问题有路桥解答，河流叙说
从长远到近前

地球一圈句号，顿号从这山到那岭
时日标出的年代，从古籍到今人的胡须
山上有日出月落，山下有田园人居
关门回避，开门，问题又窜出来
让人爱，又挡人视野，人住问题之中
听见喊自己的名字

天地一篇大文章

上苍练字日月星，字字留存亿年
日月的微笑，星辰的凝视
因为爱，无人不认识

日月星辰还把“人”字写在地上
明亮递人眼前，闪烁散发余香
上天的价值给人愿望
配偶山水牵手，说服云雾
天壤之别无别，天心挨人心
都是书写大家，道法自然
天地一篇大文章

字字粒粒米，天上人间事
天然心平气和，人世日月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