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外一首）

李发模

人之外，是安全的；火炉之侧
是温暖的

雪白是天空的，路的思索
是大山的
幻觉在近处野兔，又远了
一叶知秋已无，季节已经苍老
有关神秘广阔，是轮回的

无外人，月点一盏灯
照朔风如马，不歇嘶鸣


自然之忍

把人还给人，自然，上当了吧
大应防小，别以为已熟悉人性
上下左右的冲突，仅为疆域吗
金木水火东南西北，中央之土呢
时光也患腸梗阻
无限生出无数草台班子
万物，都构成了剧的木偶

天被炮火悬浮，地因农药化肥中毒
生存颠簸在掠夺的途中
幸也空，疼也空，撞到血泪的回声
轻薄怎样？诅咒又如何

对人类的宽容本是空啊
欠这个世界已很多，人啊人
万事万物之“忍”，心上已插入
一把刀啊

夜静与自然之忍的思考:

夜静读来像雪地上深浅不一的足迹，冷而脆。火炉的暖与人世的安全都退得很远，剩下的是旷野里孤绝的意象。季节苍老，一叶知秋的古典感受被抽走了，只剩轮回本身。那盏月亮的灯照见的不是温情，而是朔风如马，嘶鸣不休。这静里藏着一种不肯安歇的呼啸。

自然之忍则像一把钝刀。它把人与自然的关系剖开，露出里面淤堵的时光与中毒的土地。说宽容本是空，说忍是心上插刀，刀刃向着人类自己。那些草台班子与木偶的比喻，晃动着悲愤与无力。诗没有停在批判上，更指向一种债，我们欠世界的，或许早已还不清。

两首诗在一起，像是从静的观察走到了痛的内部。一首在荒野中点灯，一首在心上磨刀，都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冷冽与惊醒。语言刻意淡去了修饰，但底下压着很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