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妈妈

李发模

太阳落山时，妈妈还在山上

那时只怨妈妈收工晩，从没想

落日要我妈妈抱抱它

当我妈妈成了一堆黄土，我发现

每天的落日都往那坟去

陪伴我妈妈

浅聊:

读哭了。

这首诗好在哪里？好在那句“落日要我妈妈抱抱它”。小时候只嫌妈妈收工晚，嫌天黑得太快、肚子饿得太急，哪里想过落日也需要人抱？那是只有孩子才懂的逻辑：太阳落了山，就是回家了，回家就要找妈妈。

但更疼的是后半段。妈妈变成黄土了，落日不再需要她抱，反倒天天去坟上陪她。这个反转轻轻一翻，把前半辈子的“没想”翻成了后半辈子的“发现”。发现得太晚了。发现的时候，太阳已经不是要妈妈抱的那个孩子，太阳成了替诗人去尽孝的那个人。

想起我妈妈。她也曾是一座山，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还没回来。那时我也只怨过饭凉了，怨过作业没人签字。从没想过，妈妈也是被人等着的，被我等着，被落日等着，被后来那一堆黄土等着。

诗人没说想念，没说哭泣，只说“每天的落日都往那坟去”。克制得让人心疼。好诗不用形容词，好诗是藏在“收工晚”和“抱抱它”之间，那四十年的明白。

【作者简介】李发模（1948— ），贵州绥阳人，著名诗人。中国作协会员，曾任贵州省作协副主席。代表作《呼声》获首届中国诗歌奖，被誉“中国新诗里程碑”。鲁迅文学院及北大作家班毕业，出版诗集等60余部，作品译介多国。其创作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创新，是中国当代诗歌重要代表人物。